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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恋歌——怀念我的至亲至爱们

时间:2020-03-10 22:32:18 点击:

  老虎机网址大全:凤凰恋歌——怀念我的至亲至爱们怀念我的外公外婆我的爷爷奶奶在我还没有出世以前就做了古人。所以在我出生后见到的老人就是我的外公外婆。记忆中的外公个儿不高,但是一个劳动的好手。一年四季不穿鞋袜,高挽着衣袖裤管。脚手指甲凹陷,粗厚而黑,但整天乐呵呵的。但他特别高兴的还是农闲时间或春节里,一家人聚在一起打击...

凤凰恋歌——怀念我的至亲至爱们


怀念我的外公外婆

 

我的爷爷奶奶在我还没有出世以前就做了古人。所以在我出生后见到的老人就是我的外公外婆。记忆中的外公个儿不高,但是一个劳动的好手。一年四季不穿鞋袜,高挽着衣袖裤管。脚手指甲凹陷,粗厚而黑,但整天乐呵呵的。但他特别高兴的还是农闲时间或春节里,一家人聚在一起打击欢庆锣鼓或自扮角色表演花灯戏。当时我很好奇,经常跑过去看热闹也想学,幺舅就说:“打罗先背鼓点子。”然后就叫我拿一个本本出来,他口说我就记。所谓“鼓点子”就是“锣谱”,相当于“词牌”“曲谱”。记得当时我还真记了《张家雀》《龙抱柱》《赴灯蛾》《闹花灯》《扭秧歌》等锣谱。我可能不是学这个东西的料,“锣谱”背得烂熟,拿着落锤就是打不在节奏点子上,于是外公就给我分配一个角色打笼笼(书名叫马锣),打好节奏慢慢来(马锣有一种打法就是按均匀的节奏一直敲,不照罗点子都行)。可是后来因我读书老虎机娱乐网址离开了村子,外公在1984年我在白云小学代课的时候去世了,外公去世以后,三舅、幺舅他们不知是生产生活任务重,还是人员凑不齐?久而久之,外公的欢庆锣鼓逐渐淡出了我们的生活,我也至今没有学会打锣鼓。若干年过去,再也没有拿着木片,敲打笼笼的体验了,但外公教给我的《秧歌》锣点还在耳边回响(这个是简单的)……

咚咚咚,呛呛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咚咚咚,呛呛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咚咚咚,呛呛呛,咚咚呛呛咚咚呛,咚咚呛呛咚咚呛;咚咚呛,咚咚呛,咚咚呛呛咚咚呛,咚咚呛呛咚咚呛;咚咚呛,咚咚呛……

我的外婆,身材比我外公高,在我的记忆中,她就鬓发银白,右下巴经常发炎化脓。因为我母亲是她唯一的女儿,我父亲又经常不在家,所以母亲遇到什么困难,都是叫我们到舅舅家去把外婆请过来帮忙。比如农忙栽秧的时候,外婆一定会到我家帮着做猪儿粑;打谷子了,外婆就来给我家晒谷子。我家姊妹多,每年的穿衣穿鞋不像现在在超市里买就是了,而是人工缝制。母亲每天要去生产队里劳动挣工分,回家还要烧锅做饭,几乎没有时间给孩子们缝衣做鞋。所以在我的记忆里,经常是外婆在我家昏暗的油灯下戴着老花镜用针线密密纳制鞋底,给她的几个外孙做鞋。我记不得她给我们家做了多少鞋,反正我读高中时候没有钱买胶鞋,一年四季穿的布鞋就是外婆做的。1988年我在叙永读师范的时候,外婆去世了,从此以后在没有传到外婆的布鞋了。但以后在鞋店看见布鞋时,一个白发银丝,面容慈爱的外婆就在脑海中浮现。

 

怀念我的两个舅舅

 

我对书法喜欢是从小时候开始的,那时我的两个舅舅,每到春节来临,总要用毛笔在大红纸上写春联,然后贴在大门上、廊柱上,即使是茅草房屋,也显得格外喜气吉祥,年味儿很浓。其次,我看幺舅用一种叫“羊肝石”细软石头,研磨成墨汁,然后用山上抽来的丝茅草已经开过花的花穗扎成一束,穗尾装在一截竹管里,一支粗大的土毛笔就制成了,然后用上它蘸着这赭红色的墨汁,把往年写在堂屋上方“天地君亲师位”的两边两行正楷字“耕读传百代,仁义值千金”涂新;堂屋两边墙壁上龙飞凤舞写成的毛主席诗词,左边是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右边是“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也把它用这红墨汁涂新。大门外的墙壁经常堆柴草、放农具,原来写的很多字迹掉落。舅舅们就重新用石灰覆盖刷白,内容也随之更新,但诗词作者毛主席没有更新,如有些年份是: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赏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如有些年份又是:“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幺舅的房子翻修了几次,堂屋上方“天地君亲师位”的两边写“耕读传百代,仁义值千金”和堂屋两边墙壁上写毛主席诗词这些内容形式没有翻修……不夸张地说,我当时能背诵好多首毛主席诗词,都是从两个舅舅的墙壁上记诵下来的。

凭着儿童的小聪明,我发现他们是在模仿毛主席的字体写得那样龙飞凤舞。我羡慕,我羡慕这些振奋人心的诗句,我羡慕舅舅他们写得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我也学着他们用山上抽来的丝茅草已经开过花的花穗,我还创造性地用山上一种叫兔儿毛的草本植物花穗,家里杀猪时刮下的猪毛等制成土毛笔,也在山上去找这种“羊肝石”研墨汁,蘸着这赭红色的墨汁,在草纸上,废报纸上学着写字。后来上学了,学校教写毛笔字,才接触到了毛笔、墨汁。这时,我才知道自制的毛笔既无弹力,又不吸水,才觉得我们农村人学点东西真不容易!有一年我也像舅舅他们不知在哪里弄来两张红纸,在舅舅家去看准样式,量好尺寸,然后写了两行字加一个横批张贴在我家的大门上,内容是:

“误了一年春,十年理不伸”,

横批:“勤劳致富”。

然后便用剩下的红纸模仿幺舅墙壁上毛主席的十六字令两首: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张贴在我们家堂屋“天地君亲师位”的左右两边。这样一来,凡是到我家来耍的人,都要发表评论和夸赞:“这家这个读书人有出息!”那时我感到很骄傲!自那以后,我也几乎年年更新内容,大门上的春联我记得用过这样一些句子: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横批:珍惜时间”;

“爆竹声声除旧岁,红梅朵朵迎新春。横批:欢庆春节”。

 墙壁上的诗词,记得写过毛主席的《浣溪沙 和柳亚子先生》:

“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

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

写过在报纸上看来的叶剑英元帅的《攻关》:

“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

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

平分写在“天地君亲师位”的左右两边。几十年后,我学习了对联知识,再回忆我当年张贴的所谓春联,才发现我的哪是对联?但当时的人们为什么不给我指出来呢?是他们本来就不懂对联,还是他们故意回避我的缺点保护我的自尊呢?依稀似乎记得当时幺舅评论过我最先写在大门上的对联,是说我对仗不工,还是字没有写好?当时我听懂没有?现在说不清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知识的增加,我对两个舅舅的好奇也在增强:他们在墙上为什么只写毛主席诗词,不写唐诗宋词?我也曾经问过三舅,他说:“你不知道你三舅没有读过几天书啊!我们没有学习过唐诗宋词。”这好像倒是一句真话,我的两个舅舅仅读过初小,就相当于现在的二三年级的学生。就拿我来说,我完整读过小学、初中、乃至中专,读过不少唐诗宋词,但读书时代好像真的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后来因为当了老师,为了教育学生才慢慢去熟悉它,品味它。我对唐诗宋词感兴趣,也是小时候从背唱毛主席诗词开始的。那时,我的两个舅舅不仅把毛主席诗词写在墙壁上,记在心中,还唱在嘴里。幺舅教我唱了许多毛主席诗词,但我唱得最好至今还能唱的是《水调歌头  重上井冈山》,其次《七律 长征》,再是《念奴娇  鸟儿问答》……于是,我常想,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对毛主席那么有感情,那么崇拜?当时流行这样一句话:“读毛主席书,听毛主席话,照毛主席指示办事。” 走到各地,交通要口,大型建筑,悬崖峭壁,只要公众视线比较聚焦的地方,到处都有人们用石灰,涂料刷写着大同小异的标语: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我们感应山庙门前有两块石碑,一块上刻着:“毛主席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一块上刻着:“毛主席语录,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老虎机娱乐网址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所有这些给我的启示是:原来他们经历了一个时代洪水的洗礼,对领袖人物的无限崇拜是历史的必然产物。

这使我想起1979年毛主席逝世那个金秋时节。毛主席逝世是99日星期日,我们得到噩耗应该是在911号星期二早上,那时我在凤凰读初中了,开学去报了名读了一周书,这天我刚吃了早饭准备去读书,只看见生产队长我的幺舅哭着眼泪来我们每家每户“报丧”:“毛主席他老人家升天了!昨天大队支书(我三舅)在公社开会回来传达,各家各户自设灵堂,佩戴轻纱表示悼念,918号(农历七月二十七)在感应山参加集体追悼会。”那时候,没有电视,我们对毛主席的直观印象就是每次看电影,正片开放之前,都要播放几个新闻纪录片,在那里看到他老人家接见主持召开中央会议,陈永贵包着白帕子;接见外国元首,西哈努克亲王;接见红卫兵代表……所以他的逝世对我触动不大,该上学读书还是上学读书去。到了学校,老师要求写惦念毛主席的文章,放学回来帮着大人学做小百花、扎花圈。到了18号,我不知去读书没读书,参没参加学校的追悼会,反正参加生产队组织的追悼会我是亲身经历了的。那一天,我不知什么时候赶去感应山,啊!眼前的这一景象的确终生不忘。也不知什么时候,幺舅他们已经组织全生产队社员,用杉木条,南竹竿,柏香枝在感应山庙门前扎起比房子还高大的牌坊。牌坊穿枋上悬挂着用轻纱遮幔的巨幅毛主席画像,巨像上面白布黑字写着九个大字“毛泽东主席永垂不朽”,两边立柱上也用白布黑字写着“沉痛悼念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深切缅怀心中永远的红太阳”等内容的挽幛,庙门前的檐厅里整齐摆放着各家社员送来的花圈。那天天晴,秋高气爽。社员群众都自发从家中搬来小板凳,整整齐齐坐在牌坊前的坝子里。广播里一直播放着低沉的哀乐,大家低着头,有的隐有泣声,只有几个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在座位间乱窜,但都被自己家长打招呼,时歇时动。大家都在以沉重的心情等待下午三点钟的到来。三点钟到了,广播里传来了党中央领导的声音,会场气氛更加凝重,开始一段是大家按照广播里的要求,默哀鞠躬,听中央领导致悼词。这个时间比较长,开始一段时间会场气氛比较肃静,后来开始骚动了。我挨着的大人叫王贵方,是长辈我们叫他王叔叔,平时喜欢跟我们开玩笑,不分长幼,有人说他老不正经。这时,他就伸手在我腋孔下扣痒痒,我忍不住但又不敢发出声音来,我人矮反手正好在他胯下,就扯了一下他的裤裆襟,那个时候人们大多没有栓皮带,差点没有把他的裤子扯下来,他“啊呀”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人蔑视了他一眼,他脸红着收敛成严肃的面容。中央领导讲话完毕,该我们当地领导讲话了。主持人,生产队长(我幺舅),只见他走到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用沉痛的心情宣布:“叙永县凤凰人们公社向阳大队感应山生产队毛泽东主席追悼会现在开始,大家肃立,面向毛主席遗像默哀三分钟。默哀毕,再向毛主席遗像,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坐下。下面请大队支部书记何国才致悼词。”幺舅站在主席台一侧,我三舅穿着中山装,别着毛主席像章,像章一侧还有一朵小白花,只见缓步走上主席台,然后用几乎哭诉的声调和读民间祭文哭唱的方式开始致辞:“同志们,乡亲们: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太阳毛泽东主席逝世了,升天了。呜呼——天苍苍,水茫茫,天落巨星入大荒。一代伟人升天去,叫我怎能不悲伤……”以下的内容,由于年代久远,我们记不得了,可能三舅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反正这个悼词写得很好,三舅读得也感人。念到动情处,三舅有好几次哭出声来,稿子念不下去了,会场上一片泣不成声,就像是哭丧自家亲人离世。我看见当中那个高个子复员军人洪海清,平时给我们讲战场上的经历,义愤填膺,壮怀激烈。今天在那里都眼泪长流:“毛主席啊毛主席,你怎么走了啊?我们敬爱你!……”

追悼会结束,生产队还为毛主席遗像举行安葬仪式,若干年过去了,我还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仪式是三舅他们独创,还是上级安排?安葬地选在白石头(地名)一块大田中央的团山包上,当时长着茂密的山茶花树,命名“主席山”。追悼会仪式一结束,只见大家七手八脚把先前扎的牌坊拆了,所有物品经过大致的分工,三舅端毛主席遗像走在最前面,外公幺舅他们打着锣鼓跟在后面,接着有的扛旗幡、有的拿花圈、有的老竹竿木棒,有的负责放火炮……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支的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向主席山进发。到了目的地,大家又七手八脚,有条不乱地完成了所有程序,生产队长(我幺舅)宣布:“感应山生产队毛泽东主席追悼会大会及毛主席遗像安葬仪式完满结束!”大家才依依不舍离开主席山,各自回家去。

因为小时候的这段经历,后来我也很留心去了解毛主席,阅读毛主席。毛主席在父辈那儿之所以获得无上崇高的地位,的确与毛主席本身的雄才大略和开创的丰功伟绩密切相关。因为这段经历的原是启蒙,我也崇拜毛主席!崇拜民族英雄!然而,舅舅们给我人生的启蒙才是这点吗?

 

我的三舅

 

据说舅舅家从祖上何三公那儿起有个祖训,何家子弟从小要读书学艺,耕读传家,或者习武练功,强身健体。好像是1983年,那时我已经在村上代课当老师了,我三舅在家里请来老师教我们三家子弟学习武术,白天上课的上课、读书的读书,晚上便集中到三舅家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武术功夫。毕竟不是祖传功夫,加上老师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学期下来,我们没有学到什么,只留给我们一些残碎的什么金鸡独立,白鹤亮翅、磨盘扫地等动作名称。

其实我三舅的特长是从外公那儿传来的打欢庆锣鼓和唱本土山歌。那时在我们村流传着这样的童谣:

大队支书何国才,革命生产样样来。

要是跟他唱山歌,三天三夜不重台。

那应该是198586年暑假,三舅家培修老房子,那时虽然已经包产到户了,但在大集体结成的互助合作关系没有解散,那就是一家有事,八家支援。今年我修房你来帮,明年你修房我来帮。我们虽然没有力气提墙板,握墙杵,挑泥巴上墙,但可以挖泥巴装框。所以要是父亲的包产地里没有多大事情需要我,我就到三舅那儿帮忙。如果劳作之间,仅仅就是挖泥装框,挑框倒土夯土,没有信息交流,气氛肯定是沉闷的。大人们有黄色玩笑调节气氛,我们这些小青年也像他们整天流里流气恐怕也不恰当。这时三舅的本土山歌就派上了用场,大家哼着这悠扬旋律,念着朗朗上口的歌词,不仅活跃了气氛,而且力使一处,步调一致,也减轻劳动强度。比如从石场把地基石抬到屋基里来,七八百斤、上千斤的条石四个人抬,人平三二百斤,没有统一步调,那是完不成任务的。怎样统一步调呢?三舅他们心里装着这样的歌谣:

领:嗨着落嗨着落(降调起)

众:嗨呀着嗨呀着(升调应)

领:腰杆直开步稳(降调暗示)

众:伸得起乘得起(升调回应)

领:前面有个田湾湾(提醒前面路湾)

众:踩到前头脚板滩(回应已注意)

领:前面遇到泥鳅脊(提醒前面路滑)

众:越溜越滑越安逸(回应俏皮乐观)

领:前面泥鳅钻洞洞(诙谐起领)

众:越梭越痒越欢乐(幽默回应)

……

天黑收工,晚饭吃了,趁着夏夜的月光,我们带着小板凳不拘形式坐在新堰沟的檐坎上、厂坝里,把我刚才中途休息的间歇,用小本本在三舅他们唱的时候记下来内容(有的记性好不需要这样),进行一场我人生长河中空前绝后山地民歌演唱会。一时间在中国四川东南部凤凰乡大莲村感应山社小地名新堰沟,对沟两山,川黔接壤的地方,高亢的歌声,悠扬的旋律应和着这清风明月,响彻夜空。

演唱会在这样开场白中拉开帷幕:

唱起来哦对起来,要唱灯盏对灯台;

红漆桌子配细碗,官家小姐配秀才。

 

山歌好唱难起头,木匠难修九层楼;

画匠难画天花板,幺妹难挑花枕头。

……

第一乐章:即景起兴演唱

大河涨水漫小溪,铜盆打水喂家鸡;

家鸡不喝铜盆水,远来妹儿小心些。

 

大河涨水起漩涡,嫂儿淘米用手搓。

心想留哥吃顿饭,米筛关门眼睛多。

 

天亮起来望晓星,晓星还在半天云。

晓星还在半空走,情哥还在路上行。

 

天要明来天要光,手提麻网奔大江;

打到鱼儿早收网,见到奴娇早回乡。

……

第二乐章:即人起兴演唱

嫂儿生得白又白,好比田中酒谷叶。

情哥好比油蚱蜢,一翅飞来啄个缺。

 

嫂儿生得白薅薅,好比田中酒谷泡。

情哥好比油蚱蜢,一翅飞来抱你腰。

 

嫂儿三个一起来,中间有个穿绣鞋。

问你丈夫那月走,我就回去请媒来。

 

情嫂儿来情嫂嫂,我来摸你不要吵。

我来摸你不要闹,哪个叫你生得好。

 

家花没得野花香,家郎没得野郎强。

家郎睡起不谈话,野郎睡起谈家常。

 

家麻没得野麻伸,家郎没得野郎亲。

家郎睡起背靠背,野郎睡起用嘴亲。

……

第三乐章:即事起兴演唱

好久没到扫地屋,连路倒茶连路哭。

家夫野夫是一样,手板手背都是肉。

 

好久没到你这方,来到这方找人帮;

只要情妹恩爱我,永不抬头望家乡。

 

捡柴要捡丫丫柴,丫丫叶叶一起来;

相亲要相两姐妹,姐姐去了妹妹来。

 

捡柴要捡竹子柴,砍了老竹笋子来。

相亲要相两娘母,丈母去了女儿来。

 

恋娇不恋栽秧郎,正在栽秧麦吊黄;

三五几天郎去了,哪有闲心顾姑娘。

 

恋娇不恋栽秧郎,栽秧郎儿不久长;

三五几天栽完了,只见秧兜不见郎。

……

尾声

山歌越唱越有头,菜籽越打越出油;

画眉越逗越好听,情妹越逗越风流。

 

山歌多来山歌多,你的没有我的多,

箩兜底下有个洞,你唱没我漏的多。

……

现在回首,那是我对本土歌谣收获最多,感受最深的一个暑假。想当年三舅唱的那些未登大雅之堂的山歌民谣,旋律是那样悠扬,那样的上口流畅,歌词那样生动炽烈,那样的单纯而美好。这些朴素的山地民歌就像一朵朵美丽的鲜花,永远在我的心里飘散着芬芳。

 

我的幺舅

 

说起我的幺舅,和三舅一样在外公那儿承传了勤劳善良本性,一个个都是劳动的好手;还多才多艺的特性,一个个又都是我们心中艺术的明星。当时生产队里,有人也给他编了顺口溜:

生产队长何国贵,为人正直又干脆。

跟他如是讲三国,三天三夜不瞌睡。

为了不与三舅撞车,在幺舅这儿我捡两个方面回忆。

幺舅可喜欢读书讲书了。什么叫读书讲书呢?就是他要把读过的书,讲给我们听。当时村里有几个喜欢读书的,田锡生,代过课当个我的小学老师;李家刚,也是我的小学老师,退休前夕转正。他们几个家里有藏书,互相轮流着看,因为我在学校读书,也喜欢看书,但我家里穷那时没有藏书。幺舅就把他在李老师、田老师那儿周借来的书,看过后拿给我看,并嘱咐:“不要损坏,不要搞掉,抓紧时间看完给老师还去!”所以,那个时候我有机会读到了《封神榜》《说岳传》《隋唐演义》《三国演义》《杨家将》《西厢记》等,不过是囫囵吞枣的,《封神榜》《说岳传》语言接近白话,情节离奇,我好像自始至终看完了,《三国演义》文言夹白话,《西厢记》文字又太美,没有从头到尾看完过。

幺舅讲书有什么特点?为什么那个时候人们都喜欢他讲故事呢?如果把当时大家各种评论总结起来,四个字“添油加醋”,就是不“照本宣科”。那么在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听得开讲了呢?当然只有农闲过时过节,比如村里哪家红白喜事,大家围在一起的时候。但在我记忆中还有一个特别的时间,是幺舅开讲,场面最特殊,获得笑声欢呼声(今天来说就是点赞)最多的时候。深秋时节,天不热也不凉。农村家家户户都要收获红苕,红苕藤是喂猪的上好饲料。在生产队大集体的时候,白天收红苕,晚上大家就集中在感应山的菩萨庙堂上,厅廊里、挨临两户人家中宰猪草。那时不像现在用机器“突突突,突突突”一阵子就完事了。而是男女老少各人抄着一把磨得亮晃晃的菜刀,在队长的指挥下坐在各自的岗位上,“嚓嚓嚓,嚓嚓嚓”宰将起来。过不了好一会儿,有人就会提议:“何幺爷,龙门阵摆起——”

“要我摆啊!要的嘛,那我去喝口水来。但龙门阵要摆,打药要卖哈!”只见他把红苕藤理顺一下,用菜刀拍拍苕藤的切头,然后把刀压在切头上,转身大步流星地去杨幺爷的水缸里捧几口生水一喝,然后又大步流星走到自己岗位上,抹一抹嘴角的水珠,说:“那么大家放个小排(休息一会儿的意思)。”

人们还听得说,有的赶紧放下手中的菜刀,端正坐着,竖起耳朵;有的忙着把手中还剩的一段苕藤宰完,打理一下刚才的战果才直起身来;有的把刀一摆,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借故说“改个手去”离开岗位;烟民们有的卷叶子烟,有的抽纸烟,有用火机的,有用火柴的,“点个火”“烧你火”一片嘈杂声后,气氛平静下来了。

只听见幺舅用抑扬顿挫的声调讲道:“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治乾坤。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各霸一方;秦吞六国,嬴政始皇;二世暴虐,被汉灭亡;一统天下,高祖刘邦;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三国鼎立。

……且说幽州太守刘焉,听到张角领军来犯自家领界,就召集部下商量退敌之策。大家建议:我兵少,敌兵多,赶快招兵来应付。刘焉马上发文,买马招兵。榜文发到涿县,引出该县中一个英雄。那个人不求喜欢读书,只是脾气和好;不求喜欢说话,高兴冒火都在一张脸上;但这个人有大志向!就喜欢结交天下豪杰;生得也一表人才,身高有七尺五寸,比我高二尺五寸;两只耳朵大求得很,耳坨坨掉在肩上来了;双手也长得够干,伸过磕膝头了;眼睛长得更日怪,转眼能看见自己的耳朵;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自称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阁下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

玄德那时已经二十八岁了。当天看了榜文,就长长地呻唤了一声:“这个世道啊!”。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叫:大男人不为国家出力,在这儿呻唤啥子?玄德转过身来,一看这个人,身高八尺,还比自己高一头,比我高三尺。这个人也生得稀奇,一个老壳像豹子老壳,一双眼睛环款款的,下巴尖尖像燕子,胡子硬刺刺像老虎的毛,说话声音像打大炸雷,气势如一匹奔跑的马。玄德见他形貌怪乖,就问:“你姓啥子哦?”这人说:某人姓张,名飞,字翼德。世世代代居住在本郡,家里很有些庄园田地,又卖酒又杀猪,就喜结交天下英雄。刚路过这里,望见你看榜呻唤,所以来打扰你。

……刘备和张飞正在喝酒,又看见一个大汉,推着一辆车子,到店门口稍歇了一下,走进店来坐下就喊:小二,快点给我钩碗酒来,我吃了要赶起进城去当兵。玄德一看这个人:身高九尺,哟!一个比一个高,胡子有二尺长,怕要砣拢胯哦;脸上的肤色如熟透红枣,嘴唇像涂了女人的胭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玄德就请他过来一同坐下,很有礼貌地问:“先生,贵姓?”这个人说:本人免贵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改云长,是河东解良人。因当地有家人,仗势欺人,我就把它们杀了,然后逃难江湖,至今五六年了。今天听到这堂个要招兵买马,就跑来应招。

……第二天,他们来到一片桃园里,准备了些乌牛、白马等祭礼,三人焚香礼拜,并诅咒说:念想我刘备、关羽、张飞,虽然不同姓,今天既然结为兄弟,就要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庶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诅咒完了,拜玄德为大哥,关羽为二哥,张飞为三弟。欲知三兄弟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好!好!”

“何幺爷讲得好!”

菩萨殿堂里一阵欢呼声后,大家又“嚓嚓嚓,嚓嚓嚓”宰将起来。过不了好一会儿,有人又提议:“何幺爷,前一稍(中途休息)龙门阵摆了,这次怕该唱歌了——”

“要我唱啊!要的嘛,那我又去喝口水来。但龙门阵要摆,打药要卖哈!”只见他又像先前那样如法炮制了一番过来,说:“那么大家歇个稍(休息一会儿的意思)。”

人们还像先前那样有的方便放屙尿筏了溜在外边去耍了,只有几个妇女还在把手中的苕藤宰完,在那儿伸伸懒腰,直直身子,那几个烟民仍然有的卷叶子烟,有的抽纸烟,“烧你火”“刨你灰”,一片嘈杂声后,气氛平静下来了。

只见我的幺舅清清嗓子,说:“今天就唱《红灯记》中李玉和要去鸠山那里赴宴的唱段吧——”

临行喝妈一碗酒,

浑身是胆雄赳赳。

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

千杯万盏会应酬。

时令不好风雪来得骤,

妈要把冷暖时刻记心头。

小铁梅出门卖货看气候,

来往“帐目”要记熟。

困倦时留神门户防野狗。

烦闷时等候喜鹊唱枝头。

家中的事儿你奔走,

要与奶奶分忧愁。

……

“好!好!”

“何幺爷唱得好!”

菩萨殿堂上,厅廊里、杨幺爷、蔡幺爷的堂屋中响起一片欢呼声,随后大家又“嚓嚓嚓,嚓嚓嚓”宰将起来,直到完成当天的任务。

然后生产队领导就开始组织“按劳分配”,一家人有的挑红苕,有的背猪草,有的打灯笼火把,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后来包产到户了,到了挖红苕,宰猪草的时节,几家几户互助合作情况还是有的,哪家红白喜事聚会的情况也是有的。也零星听到过幺舅讲“三顾茅庐”“草船借箭”“大战长坂坡”等情节;也还多次听幺舅唱过《智取威虎山》中经典唱段《共产党员》,《沙家浜》中的《军民鱼水情》,《洪湖赤卫队》中的《手拿碟儿敲起来》等。但场面规模跟大集体时比较差远,也算是我人生中见到过最朴实而又最精彩的“开讲”吧!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想,我要快点退休,早点回到村子里,和我的三舅、幺舅把“欢庆锣鼓”敲起来、把“乡土歌谣”唱起来,把“久远故事”讲起来,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的文化遗产啊!然而,我的幺舅、三舅都先后离我们而去了,他们等不到我退休而去了,传承人都不在了,我能做什么呢?

读着余光中的《乡愁》,想着古人的诗,自然感叹曰:从那开讲再无舅,何人不起故乡愁?!

 

作者:邱大章 录入:端阳龙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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